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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一（第1页）

一秒记住【xiaoyanwenxue.com】精彩无弹窗免费！章一:风雨欲来

万虚祖境，万源山

一个修葺完善的书院中，两鬓微白的中年男子听着私塾中二十多位的孩童牙牙学语的读着《诗三百》，而一个穿着简陋的孩童坐在门外，用手指在沙地上写着李先生昨日教习的字，他交不起学费，但李先生也不拒绝他进入私塾听课，孩子怕那些交的起学费的孩子爹娘对先生有什么闲言碎语，只敢坐在门外倾听。一个穿着墨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漫步走到私塾门口，不同于常年素色白袍大袖滚滚的李先生，这个男子腰间还佩着块玉佩和长剑，剑鞘很花哨。男子揉了揉孩子的头，孩子也不怯生，抬头对着男子笑了笑，然后开口脆生生的问道:“先生可是找李先生，李先生还在上课，先生需要我去叫吗？”

男子笑着摇了摇头，“无妨，我在这等着便是。”

从下午一直等到太阳将落山，私塾才结束一天的课程，而学童们一拥而散，各回各家去。李先生手握着十几枚铜钱和一叠信，交给孩子，蹲下轻声说到:“小化，这里有十二封信，你帮先生跑跑腿，一封信一枚铜板，先生明天再多教你几个字，如何啊？”名唤小化的孩子用力的点点头，接过信纸和铜钱，撒开丫子就跑了出去。等到孩子差不多跑远的时候，佩剑男子则对着李先生微撤半步，一揖到底，道:“弟子苏灿，拜见恩师。”李怀年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和怀念，但是取而代之的则是茫茫的冷漠，他转过身去，背对着仍是作揖的苏灿，冷漠开口:“回来做什么，为师这里已经没有可以与你讲的道理了，如果你是要武道或者那些书本上的道理，你自己拿去便是，为师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。”

苏灿收礼起身，“此次弟子回来，不为别的，是为了带走那个叫方小化的孩子，不为别的，这是他的父母所托，弟子只是按照约定行事。”“那个孩子你现在不能带走，我答应他的父母培养他到十四小立之年，还差三年。”苏灿眼中闪过犹豫和一丝烦躁，而李怀年则大袖一挥，使得苏灿退出十步，“你苏灿都已经如此骤然富贵，连三年都等不起？还是你根本就是那个人棋盘的一枚棋子，还是一枚弃子罢了？子静，你从小就是这个性格，什么都要争，什么都急，你和你师兄不一样，连为师送你的那句‘君子之心静如水’你八成也是忘记了吧。”

苏灿脸色有些发白，子静是他及冠之时李怀年赐的表字，而他的右手将剑推出一分，却又合上，咬紧嘴唇沉默不语。李怀年嘲讽的笑了，“连剑都不敢拔，这就是你的剑道？看来无论是下山出世还是上山立世你都没有任何的长进啊。”李怀年一指将苏灿再次逼退十步，指尖之处竟是颗颗黑子，而苏灿不如之前的犹豫或是畏惧，坚韧的剑心虽然不如琉璃那般纯洁无垢，却也不是一般剑士可以匹敌的，他弹指出鞘，匹凌的剑气在地上刮出道道痕迹，而裂痕在李怀年面前五步便消失不见，只是指尖五颗棋子砰然破碎，化作齑粉消散而去。李怀年只是大袖再挥，地上的痕迹便消散不见。

“君子以厚德载物，君子以自强不息，很好，你下山以后碰到了什么，为师不知道，为师只知道，你的剑心很坚韧，但为师只是一介书生，答应了什么事便要履行，等到孩子小立之时，我一定带他前往京城，而你，回去转告那个人，我李怀年不会坏了规矩，但是如果他踏足这方天地，便是那所谓圣人，我也敢斗上一斗。”

李怀年的话语如同重锤，直接锤在了苏灿的心上，他只有堪堪的武道八境，虽然不知道圣人是什么样子的，但是他也明白，在李怀年教导的他的师兄弟中，我属于不上不下的类型，但和其他几人不同，他的武道天赋仅次于大师兄祝洪，但是无论是他还是祝洪，面对李怀年都是一样的手无缚鸡之力。他将长剑入鞘，这一次他没有作揖，也没有行礼，只是像个村夫一样拍去身上的尘土，黯然离去。

一个身型高大的憨厚男子走到李怀年的身边，“师傅。”李怀年一笑置之，只是眼里写不尽的忧伤和落寞依旧是逃不过祝洪的眼睛，他开口说“上山之前我和师弟打了一架，师傅你也知道我比较老大三粗的，下手没个轻重，但是说实话，师弟确实长进了很多。但是我也知道，他这些年的性子，没有半点长进啊。”李怀年在憨厚男子头上赏下一记板栗，“说你师弟没长进，你这憨厚性子可有长进？也就是帮别人把自己卖了的性子了，这次回来，有什么打算？”祝洪从包裹里面拿出一个纳子盒，轻轻打开，取出一卷书，一柄剑，一块玉佩，一包茶饼。男子挠了挠头，憨憨一笑，道:“这些是给师兄妹带的礼物，茶是给师傅你的，剑本来是我送给师弟的，但是现在看来是送不出去了，只能让师傅转交给小化了，至于书卷和玉佩，一个送给子涵一个送给子毅，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，只能托师傅你转赠了。”

李怀年轻轻抚摸过茶饼，打趣道:“怎么，听你这意思，是要托孤了？需要师傅给你收尸吗？”祝洪扎紧手上的绑缚，脸色正经道:“我要去西北磨炼十年，怕赶不上师傅的寿辰了。”李怀年叹息一声，他自知无法拦住这个徒弟的磨炼，只能任其砥砺武道，他摘下腰间玉佩，“小时候不是最稀罕师傅这玉佩吗，师傅没啥好送你的，权当一点意思。”祝洪没有接下玉佩，只是傻憨一样抓了抓头，说:“师傅我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要这玩意做什么，那天不还得碰坏了，你这东西还不如送给子毅，至于我，想要那块绑缚。”

李怀年不好奇这个大弟子的索取，只是将玉佩一同放在纳子盒中，取来两块很老的老布，像是被人捶打了上万次的布居然依旧完好。李怀年将其交到祝洪手上，像一个刚看家中晚辈要远游的长辈一样，叮嘱着祝洪:“出门在外要精一点，别被人骗了，待人和善也别那么和善，谁欺负咱们了咱也得打回去，还有那啥…”李怀年此时的粗鄙之语和刚刚在私塾之中完全不同，祝洪只是哭笑不得的将绑缚装进包裹里，起身向师傅告别，而李怀年则是起身对着这个大弟子打量了几眼，将其微微歪掉的头巾摆正，说:“师傅知道，你从小除了读书就是练武，君子不远游，游必有方。师傅也不拦着你，但是记好了，不能就这么白白死在西北，师傅不是让你贪生怕死，而是告诉你，大丈夫死亦举大名，但是实在打不过了，跑路溜烟嘛，这至少还有师傅嘛。”祝洪转身离去，就像命里的字一般，祝洪，字子厚，君子以厚德载物。

三月后

两个年轻人站在私塾的门口，二人年纪相仿却身着不一样的官袍，一个是八品的芝麻官，而另外一个，则是庙堂中枢之上的黄资公卿。但今日身份悬殊的二人居然站在了一起。屋子里的男人今日没有听着孩童们读书，而是切身的教授着书本上的知识，方小化也再没有坐在门外，而是做很用力的样子，倾听这夫子的讲解。

私塾课程很快结束，而李怀年驱散了孩子，留下了方小化一人。他沏好茶水，招呼二人进来坐下，小化只是一脸安定的坐在一旁，喝着先生沏好的茶水。李怀年笑着将两杯茶推到二人面前，说:“尝尝，你们那抠门的大师兄给我带的茶，为师觉得这滋味还是不错的。”那个芝麻官接过茶杯，将一把折扇和一卷孤本放在桌子上，“子毅没有什么可以孝敬的，所治辖区内正好有一能工巧匠，善于制作折扇，这孤本是我一日在古书之中淘到的，权作师傅的寿礼。”而黄紫袍子的男人则是将一块玉佩放在了桌子上，“师傅，大师兄和二师兄不回来吗？”

李怀年摩挲这孤本，越看越喜欢，开口道:“你二师兄拜访过我了，你大师兄去西北砥砺武道估计三年之内不会回来。你们也不知道给为师送点银子啥的，你们这些名贵的东西，山下当铺也当不开嘛。”男人叹息一声，又展颜一笑。方小化满脸认真的将一支紫锥笔放在桌上，先前二人礼物贵重的让少年便心智有些成熟的孩子有些自惭形秽，只是怯懦开口:“先生，小化没什么钱，只能送你这根毛笔了，这个可值三钱银子呢。”

三个男人都开怀大笑，小化紧张的快哭出来，而李怀年则是一只手摁在少年脑袋上，说:“这两位你的师兄送的礼物为师都不喜欢，没点用处，还是咱们小化最知道为师喜欢什么了。”方小化孩子心性显露出来，马上眉开眼笑的对着三人傻笑。而李怀年拿出祝洪给二人准备的礼物，将书卷推给吴书风，将玉佩推给姜泷，说:“这是你们大师兄托我带给你们的，希望你们两个真正的读书人啊，一个能治好一个国，一个可以为了心中的百姓而当一个好官。”

姜泷将品色与腰间悬殊的玉佩挂在腰间，突然开口问:“师傅，何时起身北上？这方天地，虽然我不是修道人，但是也有感觉，快要崩塌了。”李怀年大袖一挥，方小化便倒在案上睡去。“再过三年吧，等孩子小立之时，我即刻动身北上，免得被那群喜欢嚼舌根的所谓道家圣人说三道四，那些个家伙，本事没有，就喜欢嚼人舌根。”

门外的天空突然打雷，小镇的人们都以为要下雨了，只有屋内三人才听得到天上仙人的愤懑之语。

“李静皇，不可大胆妄言，出言诋毁。”

二人脸色有担忧状，而第一次被直呼表字的李怀年很是不爽，直接指着私塾屋顶破口大骂:“老子也不是啥读书人，不是啥装孙子的好鸟人，你有本事就滚下来和老子打一架，看看你这屁股底下的位置还坐不坐的稳，皇帝年年有，今年到我家嘛。”

一直话不是特别多的吴书风听到先生的狂妄之语也只是出言相劝，而李怀年大袖再一挥，天地俱静，没有仙人，没有鬼神，仿佛只有三人。

他饮下快凉透的茶水，叹了口气道:“这个天下，是真的风雨欲来了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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